第9章 影与月（九）

“好，现在出发。门在裂谷最深处，走过去要两小时。我们提前到，在门前做最后调整。”

队伍沉默地出发。穿过山谷，进入一条狭窄的裂谷。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。谷底铺满了碎骨——各种动物的，也有人形的。空气里的暗影能量浓度高到肉眼可见，紫色的雾气在地面流动。

走了一个半小时，前方出现光亮。不是阳光，是紫色的、脉动的光，从裂谷尽头的一个洞穴里透出来。

“就是那里。”陈默说。

洞穴入口有十米宽，内部空间更大，像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。洞顶垂着发光的紫色水晶，地面中央，有一个首径约五米的黑色漩涡，缓慢旋转。漩涡边缘是不稳定的，像水面的波纹，偶尔会溅起黑色的“水花”，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。

这就是β-7号影月之门。比月溪沼泽那个大五十倍。

“能量级4.8%，还在上升。”学者拿出一个像怀表一样的仪器看了看，“双月完全重叠时，预计会达到7.2%的峰值。”

“足够我们通过了。”陈默在距离漩涡三十米外的地方停下，“现在，原地休息，调整状态。夜莺，去洞口警戒。其他人，最后检查装备。”

苏晓找了个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，擦拭影蚀之刃。剑身的紫色宝石光芒和漩涡的脉动同步，仿佛在呼吸。她能感觉到剑在渴望，渴望进入那个漩涡，回到它来的地方。

“紧张吗？”赤狐坐过来，递给她一块肉干。

“有点。”

“我第一次进团队副本时也这样。”赤狐咬着自己的肉干，含糊地说，“当时我才16岁，玩的第一款VRMMO，跟着公会开荒。老一灭了七次，老二灭了十二次，到老三时我手都在抖。团长说，如果这次再过不去，就散团。然后我们过了。全团二十个人，在语音里鬼哭狼嚎地庆祝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成了职业玩家，打了三年职业赛，拿过两个冠军。”赤狐笑了笑，脸上紫黑色的纹路让她的笑容有些诡异，“然后得了肌腱炎，手速跟不上了，就退役了。这次《星轨》开服，我想着随便玩玩，结果就成这样了。”

她拉起袖子，露出手臂。侵蚀的紫黑色己经蔓延到手肘，皮肤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搏动。

“后悔吗？”苏晓问。

“后悔什么？选暗影贼？不后悔。”赤狐放下袖子，“疼是疼，但那种在阴影里穿梭的感觉……很自由。比当职业选手时天天训练、研究战术、应付粉丝自由多了。在这里，我只为自己活。”

苏晓没说话。她懂那种感觉。在游戏里，疼痛只是数值，僵硬只是延迟，而操作、意识、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，都还在。

“时间快到了。”陈默站起来。

所有人起身。洞外的天空己经完全暗下来，但那种暗不自然——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纯粹的、厚重的黑。然后，在那片黑暗中，缓缓浮现出两个重叠的光环。先是蓝色，然后是白色，两者完美重合，变成一个蓝白交织的光轮。

双月之蚀，开始。

地面震动。洞穴顶部的紫色水晶纷纷碎裂，掉下来，在接触地面时炸成粉末。中央的黑色漩涡开始加速旋转，首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：六米、八米、十米……漩涡中心，那片破碎的、有三颗黑色太阳的世界越来越清晰。

“能量级5.3%……5.9%……6.7%……”学者盯着仪器，声音紧绷，“7.1%……峰值了！就是现在！”

漩涡扩大到十五米首径，中心稳定成一个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通道。

“进！”陈默第一个冲进去，身影没入黑暗。

铁壁、老刀紧随其后。然后是夜莺、赤狐。学者看了苏晓一眼，点点头，也跳了进去。白霜和黑火手拉手，同时跃入。

苏晓是最后一个。她在漩涡前停顿了一秒，回头看了一眼洞穴入口。外面是漆黑的山谷，和那个她熟悉的、有阳光和风的世界。

然后她转身，跃进黑暗。

下坠。

没有方向，没有重力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耳边的呼啸声。时间感被扭曲，可能过了一秒，也可能过了十分钟。

苏晓感觉自己在坠落，但永远落不到底。手背的符文在疯狂发烫，烫到几乎要燃烧。影蚀之刃在鞘中震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然后，触感回来了。

她摔在某种坚硬、冰冷的东西上。不是岩石，更像晶体。空气里有硫磺和臭氧的味道，还有一种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，像巨型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
苏晓睁开眼睛。

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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