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深渊歌者(一)

窗外传来雨声。风暴来了。

苏晓翻了个身，强迫自己入睡。明天开始，她需要保持最佳状态。

但睡眠来得缓慢。半梦半醒间，她听见了歌声。

很轻，很遥远，从深海传来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吟唱，旋律悲伤得让人心碎。

她在唱什么？

苏晓努力去听。几个破碎的音节飘进意识：

“……归来……守望者……门将开……眼将睁……”

然后歌声消失了。只有雨声，和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。

苏晓睁开眼睛，房间里一片漆黑。手背的符文在黑暗中静静发光。

她坐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暴雨如注，海面漆黑，只有远处灯塔的光在风雨中摇曳。

三天后，月圆之夜。

她要去见见，那个在深海里唱歌的东西。

暴雨持续了一整夜。

黎明时分，雨势稍歇，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要压到海面上。苏晓在旅馆一楼简单吃了早餐——黑面包、腌鱼、淡啤酒，然后披上巴顿给她的防水斗篷，走向约定地点。

巴顿己经在石屋等着。他换上了一身结实的帆布水手服，腰间挂着短刀，背上一个鼓囊囊的行囊。

“船备好了，藏在碎礁湾。步行过去要半小时。”他递给苏晓一个同样的行囊，“里面有三天的干粮、淡水、火绒、绷带，还有一瓶应急用的圣水——虽然不知道对海沟里的东西有没有用。”

苏晓接过。“现在出发？”

“等一个人。”巴顿看向门外。

几分钟后，一个瘦高的身影匆匆走进巷子。那是个年轻男人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皮肤苍白得不像常年在海上的人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镜片厚得离谱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，袍角己经被雨水打湿，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大书。

“这位是埃利斯，海洋学者协会的学徒，也是……我们的人。”巴顿介绍，“他研究过海沟的历史和传说，能帮上忙。”

埃利斯推了推眼镜，紧张地朝苏晓点头。“您、您好。巴顿先生说您是……守门人？”

“苏晓。”她简单回答。

“难以置信……我以为守门人只是传说……”埃利斯眼睛发亮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，“但您要去海沟……那里真的很危险。我研究了协会所有的档案，关于海沟的记载有七百多条，其中提到‘生还者’的只有十一条，而且每一个都……”

“疯了。我知道。”苏晓打断他，“你有海沟更详细的资料吗？”

“有、有！”埃利斯小心地解开油布，露出里面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。他快速翻到某一页，上面是手绘的草图，“这是我根据历次探测记录整理的推测图。海沟大致呈漏斗形，开口处宽约五海里，但越往下越窄。己知的最大探测深度是三百二十米，由五十年前的‘深渊号’探险队记录。但他们没有到底，仪器在三百二十米处全部失灵。”

“底部有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根据声呐回波分析，底部可能有巨大的空腔，也许是洞穴，也许是……”埃利斯压低声音，“建筑。声呐显示有规则的几何结构，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
苏晓想起海燕号队长的笔记。他在沟壁看到了门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埃利斯翻到另一页，上面是潦草的文字记录，“这是三十年前，一个疯了的渔夫在精神病院反复念叨的话，被看守记录下来的。我花了一个月才勉强破译出大概意思。”

苏晓接过笔记。那些文字被转写成通用语，但依然语焉不详：

“月圆之夜……她会唱歌……召唤迷途者……穿过门……去见女王……女王在沉睡……但她的眼睛睁着……永远睁着……看着每一个靠近的人……”

“女王？”苏晓看向埃利斯。

“可能是某种隐喻，或者……海沟深处的存在给自己起的称号。”埃利斯吞了口口水，“在更古老的记录里，有提到‘深渊的女王’、‘潮汐之主’这样的称谓。学者们认为那可能是古代海民崇拜的神祇，但我觉得……那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某种智慧生物。”

巴顿咳嗽一声。“时间不早了。边走边说。”

三人离开潮声城，沿着海岸线向东走。雨后的路泥泞难行，但巴顿显然很熟悉这里，带他们走了一条相对干燥的小径。半小时后，他们来到一个隐蔽的海湾。

碎礁湾名副其实。海湾入口处布满黑色的礁石，像怪兽的牙齿。海浪拍打在礁石上，碎成白色的泡沫。湾内水面相对平静，停着一艘单桅帆船。

船不大，约十米长，船体刷成不起眼的灰蓝色，帆是陈旧的亚麻色。船头挂着一盏风灯，在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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